精美展现昭君形象的复杂性

琵琶,不适合体格声调,意趣筋骨。它更适合描摹情绪,叙述故事的。总觉得琵琶,离红尘太近。听琵琶,在古道戍边,不如秦淮月下。在高墙深院里,不如繁华街肆中。听名曲《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也总不如《大浪淘沙》、《飞花点翠》有味。而且,用琵琶弹《高山流水》,太嘈杂,太人间。觉得那山下瀑口,有人声;那山上的峰峦、杂树太多;那绕流而下的水呢,太肥,太近,太急促。琵琶,不适合体格声调,意趣筋骨。它更适合描摹情绪,叙述故事的。在诗歌里,乐府、歌行,适合琵琶。格律、绝句,则不合适。其他文体,如杂剧、戏剧、张恨水的小说,适合琵琶。散曲、小令、周作人的散文,则不适合。琵琶声,脆,奇丽,猛而厉,凄而寂,与旗袍、桃花、美人、江南是绝配,与重剑、莲花、高士、游侠不相干。我看元曲,每每讲到风尘女子,借音抒怀时,总用着琵琶。如《宋公明闹元宵》里的李师师,《救风尘》里的宋引章,还有《贩茶船》、《豫章城》里的苏小卿。尤其是茶船月下,拨琵琶的苏小卿,那一曲的哀怨,离乱的身世。用心看,用心听,总教人心堵,眼酸,眼泪儿涔涔的。戏剧里,第一面教人落泪的琵琶在京剧《昭君出塞》里。第二面在越剧《琵琶记》里。看尚小云的《昭君出塞》,看王昭君一步一步离了汉宫帝院,一步一步上了辇车,终别在塞外路旁。尚小云唱王昭君,一俟海枯石烂,然后,双手接过左右递来的琵琶,看一眼,再看一眼。最后,把它横在怀里,继续唱:手挽着金镶玉嵌琵琶儿一面,俺这里思刘想汉,眼睁睁,眼睁睁盼不到南来雁,南来雁。最终,雁不曾来。人就断了音信,结了骨肉团聚之时。越剧《琵琶记》里的那面琵琶,出现在赵五娘头戴白绫,进京寻夫的那一段里。她背着一面曲颈琵琶,一路风尘,一路悲歌,歌声凄惶,耳不胜听。记得文学史上也有则关于琵琶的公案,说的是欧阳修与苏东坡论说韩愈《听颖师弹琴》的事。欧阳修说: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战场。
此句是琵琶声,不是琴声。东坡听了,深以为然。我想,欧阳修与苏东坡是懂琵琶的!而儿女情思,恩怨情长,才是琵琶的正音。

其次,服装道具繁简得当,雅俗共赏。服装设计要服务于舞蹈表演和审美表现的需要。这部剧的服装设计总体来说是十分美观的,没有太过夸张的装饰,也没有过于花哨的色彩,恰到好处。有人质疑过王昭君在海报上身着红色带帽大氅是否得体。经过简单的查阅,同时根据传统戏剧的服装和绘画的描绘,这种大氅的设计就算不符合历史原貌但也是符合戏剧传统和图像传统的。

《昭君出塞》改编自王昭君远嫁匈奴首领以换取汉朝北部边境和平的故事。舞剧通过《烽烟》《和亲》《出塞》《贺婚》《宁边》《共荣》6个部分层层递进,对古老的故事进行了全新讲述。在有关“昭君出塞”故事的讲述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叙述倾向。在大多数的作品里,汉朝派昭君和亲,不是迫于匈奴的威胁,而是为了巩固与匈奴之间业已存在的友好关系。昭君出塞也是自愿的,她为了民族大义而主动请缨。因此,我们在其中看到了作为“民族英雄”的王昭君。在这样的历史书写中,书写者的民族性、儒家观念以及男性视野是绕不开的。但这样基于民族大义的“宏大叙述”有可能忽略了作为一个女性的王昭君的内心复杂想法。比如,她为何要主动请行?在《汉书》中,“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根本没有主动请行的记载。到了《后汉书》,则是这样叙述:“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昭君倒是主动请缨了,但原因并非是出于民族大义,而是出于“不得见御,积悲怨”。再比如,我们对于昭君出塞之后生活过得怎么样,似乎并不会关心。王昭君在呼韩邪单于死后复嫁其子复株累单于并又生二女,复株累为保其权威杀了昭君与呼韩邪所生的伊屠智伢师。她的人生凄苦,同样需要书写者去关注。真正优秀的文艺作品,要能够深入到王昭君的内心世界,写出历史理性和人文关怀之间的辩证关系。在舞剧《昭君出塞》中,创作者一方面展现了王昭君作为和文化的使者的形象,另一方面也讲述了作为女性的王昭君的纠结心理。在舞剧的第二幕中,有一个情节是,王昭君在出塞的途中睡着,并梦见与儿时的同伴嬉戏,而又因被匈奴人掠劫的噩梦而惊醒。最初我认为这只是为了谋求古典戏剧的起伏节奏而设计,但现在想来并不是这么简单,从这里可以看出编剧对于王昭君作为一个女性的个体的关注。另外,在舞剧最后一幕,编剧仍然交代了昭君再嫁这一细节。这是十分感人的。因为我们知道,昭君嫁了父子孙三人,这不大符合儒家的伦理,在文艺作品里也没有太多的涉及。因此,这场舞剧在宏大叙事的民族情绪下,仍能让人看见人文的关怀。

3月21日至24日,由中国歌剧舞剧院原创的大型舞剧《昭君出塞》在纽约林肯中心大卫·寇克剧院上演。这部歌剧自2016年在国内首演以来赢得了众多好评,此次作为中国对外文化集团有限公司的文化交流品牌“中华风韵”的作品之一来到纽约,让国外观众领略了中国舞剧的风采。

首先,舞台美术方面简约大气,色彩鲜明而不耀眼,每个场景一般会将灯光和舞台布景的颜色控制在一个色调和范围之内,再辅之以冷暖对比和补色等处理方式,使得感官上相当舒适。而舞台布景也很简约,多次用到汉代画像砖的图像作为背景,古典庄严而又不显得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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